這封信我寫了很多次,又一次次地把它丟掉,因為每一個版本聽起來都像是一家公司在說話。
所以,讓我像坐在你對面的桌子旁那樣,原原本本地告訴你。
Broken Hearts 不是一個愛情故事,而是一種看待事物的方式。
我並不是非得創立一個珠寶品牌不可。沒有什麼使命召喚,沒有家族工坊,也沒有哪一個夜晚讓一切突然改變。事情就這樣發生了,我也就這樣跟著走了下去,而這最終成了我表達內心感受的唯一誠實的方式。
但有一件事,我從來不曾認同。我們從小被教導,美就是完好無損地存活下來的一切:沒有痕跡的臉龐,從未顫抖過的聲音,沒有什麼需要坦白的表面。我一天也沒有相信過這一點。我覺得美的人,從來不是那些沒有傷口的人,而是那些傷口清晰可見、卻依然留下來的人。
如果 Broken Hearts 是一個人,那會是一個經歷過什麼、卻拒絕去表演它的人。優雅,卻不討好;安靜,卻不軟弱。只專注於兩三件事,對其餘一切都漠不關心。寧願被極少數人真正理解,也不願被許多人泛泛喜歡。充滿矛盾,就像每一個值得認識的人那樣:溫柔又堅硬,哀傷又虛榮,迷戀廢墟,卻決意不讓自己變成廢墟。
我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人,就像大多數親手創造東西的人一樣。我沒有戰勝過這一點,也不打算假裝自己戰勝了。真正隨時間改變的,是更小、也更有用的東西:我不再詢問身邊的人該怎麼想。就算在我自己都不清醒的日子裡,這個願景依然清晰。
每一件作品都帶著一道裂痕。我不掩飾它,也不為它道歉。它不是需要被容忍的瑕疵,它本身就是主題。它也是唯一無法被複製的部分,正因如此,它才是真正屬於你的部分。完美是可以互相替換的。而完美的東西,不屬於任何人。
正因為這些作品就是我的感受本身,它們才被允許改變。其中一件,或許有一天不再對我訴說什麼,那時我會做出另一件來代替它。這不是反覆無常,而是前提所在:這是一種被穿戴著的人生,而不是一份被管理著的目錄。
而在你這裡,順序恰好相反。一件作品不是為了某一季而被選中的:它只被選擇一次,然後被佩戴,年復一年,直到你的手觸碰之處銀器漸漸變深,那些劃痕不再屬於我,而開始屬於你。它帶著一道裂痕出生,剩下的部分,由你來賦予。我永遠不會來告訴你,它已經過時了。這樣的一件作品,不會被替換:它被佩戴,被用舊,被留給某個人。
在這裡,沒有什麼東西是在你開口之前就已經存在的。這個頁面背後沒有倉庫,也沒有一個貨架上早已擺著屬於你的那一件。
當你開口時,這件作品才開始誕生。這項工藝叫作失蠟鑄造,這個名字已經說明了一切:為了讓你的作品存在,必須先有什麼東西被捨棄。蠟被燒盡,模具被打碎,以釋放出金屬。它就是這樣誕生的,經過的手,遠比你想像的要多。這就是為什麼你要等待。等待不是延遲,它是證明,在你之前,沒有人擁有過它。
技術層面剩下的部分,我就不多說了。需要多久,誰可以訂購什麼,一件作品停產後會發生什麼:這些都誠實地寫在這個網站的其他地方。而這一頁,只為了一件我真心希望你知道的事。
你買的不是一件珠寶。你是在告訴我,我們在某件事上達成了共識:那些破碎過、卻拒絕消失的東西,比那些從未被觸碰過的東西更有價值,因為它去過某個地方,又回來了。
如果這封信抵達了你,那麼它就是為你而寫的。如果沒有,我寧願是這樣:你留著你的錢,而這件作品,就繼續不存在下去。